谁是“黑手机之父”?
荣秀丽没有压抑住自己的火爆脾气,拍着桌子冲对面四个联发科技(MediaTek Inc,以下简称联发科)的人大声指责起来.
“为什么不允许我们用展讯科技的产品,只能用你们联发科的?”
“我们也只是'奉旨行事',请您谅解.”
此刻是2006年年中,北京天宇朗通通信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和它的手机芯片方案提供伙伴联发科刚开始合作两周。天宇朗通的总经理荣秀丽无法接受台 湾合作伙伴的英特尔式作风——凡是其客户,绝不允许采用竞争对手的产品。天宇朗通以前采用的是中国大陆的展讯和美国模拟器件公司(ADI)的手机芯片解决方案。
但荣很快便发现,自己对联发科的一揽子手机芯片解决方案“上瘾了”。有了联发科的方案,天宇朗通最短在3个月就可以完成一台新机从设计、研发、生产到最后摆上柜台的全过程,而这一周期在国外成熟的手机厂商那里,通常需要1年半。
联发科承诺的质量可以与诺基亚比肩的说法,看起来也非夸张。天宇朗通的低端产品返修率现在约为4%,中高端为7%-8%。
即便问题来了,联发科的服务响应堪称迅速。在荣秀丽去联发科的北京办公室提出了一大堆要求和问题后,他以为对方起码要在一两天后,才能给回复。 但就在她打车回单位的路上,就接到了数十个电话,开头第一句话都是,“老板刚才指示我,让我马上帮你解决问题”到荣下车后,所有问题基本都得到解决。
运气看起来不能再好了。到了2006年8月份,天宇朗通的“天语/K-Touch”品牌手机的出货量已达到80万部——仅仅5个月前,这家公司 才拿到手机生产牌照(此前它是一家手机分销商)。到今年11月份,其在中国市场的份额达到了4%-5%,仅次于联想移动的6.2%,在国产手机中排名第 二。而其销售额,据公开资料也已经超过12亿元人民币。如今,天宇朗通已成为联发科在内地手机市场的最大合作伙伴。
曾令中外手机制造商挠头不已的中国庞大的“黑手机”产业更是对联发科感激涕零。一年前你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电脑城里逛一圈,就会发现若干外形 似曾相识的“著名品牌”手机,比如“Song Ericsson”、“Motrola”或者“三新”,还有一些你从未听过的品牌,比如“野马”、“东方龙”。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联发科的芯片套上了 畅销手机型号的外壳。黑手机一年前一度在中国市场占据1/5的份额,其“过人之处”便是能在挑中市面上新品机型的外壳后,3个月内便实现销售和回款。
业内流传的说法是,中国内地有1亿台左右的国产手机都采用了联发科的芯片解决方案,而整个国产手机的出货量今年也不过1.8亿台。如果再考虑到 所有在中国生产的手机(包括外资品牌)已经占据了全世界产量的45%左右,联发科的全球地位已经无庸置疑——根据联发科自身的数据,其在手机芯片领域全球 排名仅次于高通(Qualcomm)和德州仪器(TI),位列第三。
投资者对此局面笑逐颜开:联发科的销售额过去五年来实现爆炸式增长,仅2007年的前三季度营收就达18亿美元。联发科在台湾股市上的市值也飙 升至6000亿元新台币(约185亿美元),股价从三年前不到250元新台币直涨到现在的650元,一度是台湾股王。当地舆论则将联发科盛赞为自鸿海以来 新一代台湾企业的代表,正在“终结美国大厂独霸局面”。在内地,联发科的创始人蔡明介则被业内冠以更具争议性的“黑手机之父”。
这并不妨碍联发科赢得对手的尊敬。“在联发科面前,我们还只能算‘小弟’”。展讯科技的总裁武平对《环球企业家》说。展讯总部位于上海,是内地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芯片设计公司。
而做到这一切,联发科几乎用的是火箭般的速度:它进入手机芯片领域,至今不过只有7年光景;进入内地市场,也只有3年。
身材瘦小、不善言辞的蔡明介并不认为这是多么值得夸耀的成就。“我们只是为这个行业提供了应有的附加价值”,他告诉本刊记者,“我不是什么‘手机教父’,也千万不要用‘统治力’这个词。”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内地媒体的专访。
培养手机业的“戴尔”
2000年,联发科准备进军手机芯片行业时,没有人看好蔡明介。
工程师出身的蔡明介曾被台湾业界称为“一代拳王”——联发科从光存储芯片起家,现在全球70%的DVD机里都是联发科提供的控制芯片。在集成电路和芯片设计行业,大多数公司都是靠一款产品吃饭。人们都不相信联发科能打破这一点。
直到2003年,联发科都没有进入业内主要玩家的法眼。当年一位跨国半导体公司台湾地区业务高阶主管汇报亚太总部竞争者消息,“要注意联发科这 家公司。”亚太区总经理的回答是:“他们的技术很低阶,不用担心。”但到了2007年,这位跨国公司业务高阶主管气急败坏地说,“我早就告诉他们,结果现 在呢?到了今年的全球经理人会议,全球总裁才说‘我们应该和台湾的联发科学习’。”
1999年底,蔡明介从美国一家名为Rockwell的手机基带芯片开发公司挖来徐至强,准备着手手机芯片的开发。据称徐是当时华人圈里仅有的 两位可以带队开发手机基带芯片的人之一。三年后,联发科的手机芯片部门正式运营,徐出任该部门的总经理。当时市场上主流的芯片公司是高通、德州仪器、爱立 信、飞利浦等,它们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等一流公司的主要供应商。联发科是唯一的中国公司。
当时蔡明介并没有注意到中国大陆市场是自己的新机会,最初的策略依然是立足台湾本土。直到他看到明基在内地手机市场取得了一定的销售业绩,并和李耀交谈后,才意识到大陆市场的潜力。
到2004年,联发科决定正式进入内地手机市场。但当时市场环境并不好,国产手机的市场份额开始出现下滑,而且大多数国内公司只相信韩国的设计方案。
徐至强说服的依据只能来自产品本身。相对国外产品,尽管联发科的价格也便宜不了多少,但功耗更低,而且提供的是名为“Turn-key”的全面 解决方案——简言之,厂商采用了这个方案,只需要加一个手机外壳即可成品——这能大大降低了出货时间。采用其他公司的解决方案,国内手机公司需要6-9个 月甚至是一年才能做出一款手机,而采用“Turn-key”,最多是3-6个月就能出品一款手机。这个方案可谓正中黑手机业者下怀。该行业内最极端的比方 是,只要有三个人就开始开设手机生产厂:一个人负责采购联发科的解决方案以及其他配件,一个人负责寻找代工厂,一个人负责销售和回款。
一直被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和索爱等外资品牌压制的国产手机厂商最终也认定,联发科就是他们需要的伙伴。四年前,国产手机依靠渠道的人海战 术,在整体市场份额曾短暂的超过外资品牌,但产品本身一直是短板。后来外资品牌反超,国产手机就一直没有翻身机会。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借力联发科,快速地拿 出外观时髦、功能丰富而价格相对便宜的产品来与外资抗衡,并且简化了研发时间过长的流程,以便在自己擅长的渠道领域下更多的功夫。长虹手机总经理万明坚则 把这个模式简单称之为“向黑手机学习”。
现在,除了天宇朗通,包括联想移动、波导、长虹、TCL、康佳、创维等一线品牌,以及万利达、天时达、奥克斯、大显、唯开等二三线品牌,还有一 些贴牌手机,都采用了联发科的方案。在2006年,根据美林的估计,联发科的市场占有已经达到了40%,远远超过德州仪器、展讯、ADI、飞利浦等对手。 到今年,更是预计市场份额能超过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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